(公公和我弟)

我親愛的公公 (ㄍㄨㄥˇ ㄍㄨㄥˊ),

請您在榮總的加護病床上聽一聽我要對你說的話,
希望您一路平安, 讓跟著您十數年的病痛留在這個世界,
在另一邊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有空飛來美國看我喔, 您現在不用花十幾小時坐飛機了….


從小,我們就最愛去外公外婆家,在松山新村的老房子有著我最難忘的回憶..

炎熱的夏天把冷氣轉到強冷, 搞的整個客廳冷到我們全身發抖再躺在沙發上蓋著大大的棉毯子,
表哥姐弟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那時的青春紅星,
但是只要給公公聽到了免不了的得到一長篇鄉音濃濃的訓話,
大部分聽不懂, 但是重點是教訓我們不可以崇拜偶像, 要專心好好唸書…..

傍晚太陽稍斜, 就跟著表哥表姊帶著大表弟和小表弟,
(喔, 還有當然成員我弟, 因為他基本上幼稚園時期都是住在外婆家的,
但是年紀差了六歲, 小時後只能帶著這個小跟班)



跑到巷子底的小公園玩旋轉地球還有鞦韆, 玩到天黑再全部跑回婆婆家, 跨過了紅紅的木門框後走進小庭院就能聞到飯菜香.

平常的時候都是婆婆煮, 而過年過節就是公公當大廚的時候了.
詳細菜色我已經不記得, 但是我記得過年公公一定會灌香腸臘腸還有肝腸,
掛在中庭通二樓的樓梯空處, 人來人往都免不了瞧上一眼想著什麼時候才能拿下來吃..

端午節則一定會包長長粽葉的湖洲粽,
粽子分甜鹹兩種口味,
鹹的是糯米中包著稍稍醃過的五花肉,
甜的是包著自己炒的豆沙,
一條紅豆沙配一條豬油緊密的包進生糯米裡,
再一整串放到大鍋中煮到黏而不膩, 粒粒糯米融成入口噴香的好粽子.

外公是浙江杭州人, 外婆是四川成都人, 我們從小就在兩大美食菜系的薰陶下各各成了小美食家,
也造就了我跟我表弟日後的壯碩體格..
(但是表弟後來拼命運動勁減數十公斤, 成了人人暗戀的大帥哥, 還進了華航當空服員,
所以我們每次回外婆家, 我一定會被外婆說我要好好像表弟看齊, 每一次必說…..)



民國不知幾年的時候, 政府決定把這些眷村, 尤其是精華地段的眷村拆掉重建,
公公的身體似乎就是那時開始漸漸衰弱的,
從有自己的庭院的平房老家搬出來, 搬到富錦街的公寓裡.

對於富錦街公寓我已經沒什麼印象,
我只記得公公越來越沉默寡言, 常常坐在躺椅上半天不說什麼話,
公公搬出來時說再見的不只是以前的眷村老鄰居, 巷口菜市場, 還包含在老房子裡奔來跑去小小身影的回憶…

又過了好幾年, 當年拆掉的眷村終於建好了, 改建後的房子又新又好, 公共空間也規劃的盡善盡美,
常常可見住戶們散步其中聊聊新家,
公公好像身體有好一點, 常常大家會推公公到社區中庭走走, 碰到以前老鄰居就會駐足多聊聊.
我們曾想公公身體會因為醫學科技進步而能等到治癒帕金森氏症呢…
但是我想公公可能想到另一邊去看看故鄉,
會會從前軍中老友,
順便在天堂中再幫老蔣總統開一次軍車…


公公,
現在您在台灣的家人們都在您身邊了,
舅舅也在從台中趕回台北,
很對不起我不在你身邊陪您, 但是我知道您在天堂會看到我這篇文章的,
寫的不好, 都是我自己的回憶,
但是這回憶中都有您強壯的身影,
您對我說的話我會記得的,
喬治克魯尼算哪棵蔥,
不要崇拜偶像, 我會努力加油.

公公,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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